“力拓间谍门”事件不断升级。中国钢铁业长期存在的体制缺陷暴露无遗,如产业集中度不高,一些中小企业各自为战、恶性竞争等。有观点据此认为,只有加快产业整合,提高产业集中度,将产能不高、技术优势不强的中小钢企淘汰出局,才能增强国内企业在铁矿石谈判中的话语权,乃至掌握定价权。然而,依此操作,果然能毕其功于一役吗?
我们承认,产业整合和适度集中早已成为全球产业发展的必由之路。例如,就卖方市场而言,全球铁矿石供应目前高度集中在力拓、必和必拓以及淡水河谷这三大巨头手中,市场份额超过80%,因此掌握着铁矿石价格的话语权;就买方市场而言,日本国内只有5家有冶炼厂的钢铁企业,负责进口铁矿石的则主要是2家商社,由于日本的钢铁企业高度集中,在铁矿石谈判中,长期以来都只有一个对外的声音;在韩国,更只有浦项一家钢铁企业。相比之下,目前中国共有大小钢企1200家左右,其中上规模的大中型钢企有70多家,排名前5位钢企的产量仅占全国总量的28.5%。
但是,加快产业整合,提高产业集中度,就能够为中国钢企在国际市场上争得话语权吗?不要忘了,高集中度的另一个说法,是垄断,难道中国的垄断行业还不够多、垄断程度还不够高吗?可以举出的反例是,我国石油对外的依存度将近50%,具有石油进口权的企业主要集中在中石油和中石化,而在国际原油市场上,同样缺乏定价权。
此外更需看到,市场竞争本身并无“良性”与“恶性”之分,在经济后发与市场转型的背景下,一个产业从无序到有序,从分散到集中,只能通过市场竞争的方式达成。在此过程中,政府可以为之创造条件,却无须动用行政之手,直接“代替市场做主”。西方发达国家以及日韩等国,之所以形成今天行业高度集中的局面,乃是经过长期的自由市场竞争,一步步建立起来的。毕其功于一役的做法,或可以暂时造就一个高度集中的市场,但本质是对市场的戕害。
钢铁行业现状确需改变,但万不可“病急乱投医”。事实上,我国相关主管部门也早已认识到钢企过于分散的问题,多年来也一直在促成行业整合,却一直是推进缓慢、整而不合。其原因,正如相关人士分析的,既有财税体制的原因,也有融资体制的原因,这些都不是短时期内可以解决的。
显而易见,面对“内部不团结”的现状,建立良好的竞争机制,协调国企、民企、钢贸商三方利益,才是避免被国外矿企各个击破的关键。具体而言,对内,进一步打破钢铁行业的行政管制,合理、有序地推进市场竞争;对外,放开矿石进口资质的限制政策,建立国际通行的进口矿代理制度——不少专家认为,代理制或许是短时期内可行的良方。进口矿代理制是国际通行的一种制度,以日本为例,其大宗商品的进出口均由商社进行代理,并在立法层面对此进行了规定。由于国内矿石进口行业尚未建立该制度,才给一些大型钢厂倒卖矿石提供了方便之门。
一言以蔽之,只有在一个相对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下,中国钢铁行业才能冲破内忧外患的困境。